虹桥做注塑的老周,去年帮妹妹看函授站。机构送来一份授权书的复印件,纸是彩印的,上面有红章,看着挺正式。他拿在手里翻了两遍,忽然发现一个地方不对:授权书上的单位名称,跟宣传单上印的不是同一个。妹妹没在意,说差两个字而已。老周不这么想,他做加工做了十几年,跟客户签合同,名称差一个字,钱就可能收不回来。
他把三份材料摊在桌上:授权书、宣传单、招生简章,一样一样对。授权书要看三样东西。第一样是授权方是谁,得是高校的继续教育学院,而不是某个冠了学校名字的公司。第二样是被授权方的全称,一个字都不能含糊。第三样是授权范围,哪些专业、哪个层次、哪一段时间。名称上最容易出花样。
有的是有限公司,有的是培训学校,有的是某某分公司,宣传的时候统统简称为教学点。你去问,对方说都是一家,可出了问题,法律上是两家。地址也要对。授权书上的地址、备案名单上的地址、实际办公的地址,三处最好一致。有的点搬了地方没更新备案,有的把报名点写成了教学点,有的地址写着学校,人却在另一栋楼里办公。
还有期限。授权是有时间段的,看落款日期,也看有没有写有效期。老周见过一份三年前的授权书,对方说一直在续,可续没续,纸上没写,全凭一张嘴。授权范围窄的也要留意。有的点只被授权招某几个专业,你想报的专业不在里面,它就把你转给别处,转过去之后谁管你,说不清。
报之前问一句我这个专业你们能带吗,很必要。复印件是最容易改的东西。能看原件就看原件,看不到原件,就去学校官网核对一遍。学校公布的教学点信息,通常比机构手上的材料更新得及时。还有一种纸叫合作协议,跟授权书不是一回事。合作协议是两家单位之间的约定,不代表它有资格对外招生。
拿合作协议当授权书用的,多半是自己也没弄明白。老周的做法很土,把材料铺开,一项一项对,对不上的地方用铅笔画个圈。圈画完,他心里就有了一张表:哪些是硬的,哪些是软的,哪些根本对不上。对不上的地方他直接问,问的时候不吵架,只问一句这个名称为什么不一样。对方答得清楚,多半没问题;答得含糊,绕开话题去讲政策,那就要留神了。
妹妹差一点被另一个名头唬住,那家挂的是某高校某某分院。老周去查,省里的名单上没有这个分院,学校官网上也没有,只有一个听起来很像的旧名字。名头大不等于备案全。很多听起来像学校的名字,其实只是公司名,注册的时候起得气派。判断的办法还是那三样:授权方是谁,被授权方叫什么,范围到哪儿。
他把这套经验讲给厂里的年轻人,说得最直白:先看名字,再看地址,再看范围,三样都对上,再谈学费和其他。顺序反了,容易被价格牵着走。妹妹当时觉得他太较真,说人家都这么写。老周说,名字这东西不是写给人看的,是写给人查的。查得到,才叫对得上;查不到,说得好听也没用。
他后来把这三样写在一张纸上,让妹妹带着去问。授权方是谁,被授权方叫什么,范围到哪儿。三行字,问完打个勾,问不清就空着。对方一开始答得很快,说到第三行的时候慢了。老周在旁边没说话,只把纸往前推了推。慢下来的那几秒,比前面十分钟都有用。
还有一种情况是名称对、主体不对。授权书是给甲公司的,收钱的是乙公司,上课的是丙公司。三家都说是自己人,真出了事,三家都能推。他问过一句钱交给谁,对方说交给财务。他追问财务是哪家公司的账户,对方说都一样。他说不一样,账户名不对,钱的性质就变了。地址上的花样也不少。有的写的是注册地址,一间办公室挂了七八家;有的写的是教学地址,实际只在考试前用两天;还有的干脆写学校,人却在校外。
他的办法是实地走一趟,看看门口挂什么牌,屋里坐着几个人,有没有能摆下桌椅的教室。牌子和人对得上,地址才算真址,光看纸上的字看不出这些。授权书上如果写着某某教学点,这个名字应该能在学校官网找到。找不到,就问一句是不是刚备案、什么时候能查到。刚备案有可能,一直查不到就不正常。
妹妹还问过一句,你们带过多少届。对方说很多。老周说,很多是多少,有没有毕业的。对方说有几个。他说有几个就够,能说出名字和时间更好。他做过加工,知道一个道理:真做过的人,讲得出细节;没做过的,只能讲大概。这个道理放在选函授站上,一样好使。三样对上、地址走过、钱款问清,他才让妹妹交材料。
他说这不是不信人,是不想把两年半押在一句口头保证上。他还留了个心眼:把对方发来的材料都存了原始文件,不是截图。原始文件里有制作时间,改没改过,一眼能看出来。妹妹入学后,第一学期就把这些材料装进了一个文件袋,跟缴费凭证放在一起。她说东西齐了,心里才不慌。
妹妹后来照着材料上留的号码打了过去,13506556407,把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念,对方一条一条给她对上了,还说哪一年备案、带哪几个专业。她这才放心交了材料。材料对不对得上,说到底是在问一件事:这家点有没有资格替你办后面的事。名字对不上,后面的事就很难落到你身上。老周说他不懂教育,但他懂对账。
